第三章警惕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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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刘泽江无意中说了一句话,让孟东燃捕捉到一层信息。

省委打算对桐江等五地市新配备的班子来一次综合考察,不为别的,就为选拔后备力量。

刘泽江还说,省里有两个位子很快空出来,看来又有一场搏杀了。

孟东燃如梦方醒,之前他还以为,潘向明只是一时兴起,想在理论上再玩一票。现在看来,问题绝没那么简单。于是他钻到宾馆里,把已经改好的那篇理论文章再拿出来,不知是心里有了别的念头还是文章真就改得不如意,总之,孟东燃再看这篇经自己之手修剪过的文章,就觉得不只是层次低,立意方面也出了问题。

领导署名的文章跟专家文章绝不能用同一标准来评判,尽管料还是那些料,烹调方法也相同,但口度搭配及火候都跟专家的迥然不同。专家要探讨问题的,要下药方。领导则不,领导要找到那个,要顺着那个把枝叶铺开。专家写文章是探讨问题解决问题的,领导写文章是要拿问题来表白自己的。这篇文章看似是在谈桐江,其实是对省委玉浩书记早些时候提出的振兴海东六大重要举措做出的一种反应,这个脉孟东燃一开始就号准了,改动时他也是顺着这一思维下笔的。但这是在刘泽江没透出那个信息前,现在刘泽江透出了信息,这篇文章的立意显然就有点苍白,调子也不高。

目的不同,文章的层次就该不同。如果只是想表态,这篇文章足矣,可现在不只是表态,是要引眼球,是要在五地市的市长书记中颖而出,要在玉浩书记定下的调子中再进一步,最好再能把玉浩书记还未来及拓展的思路拓展一下,那样,意义就非同寻常了。

孟东燃陷入了深思。

孟东燃是个明白人,桐江目前有三大力量,一是以常国安为首的基派,这股力量左右了桐江长达十年之久,常国安深叶茂,换了两任市委书记都不能将他奈何。眼下虽说是薄西山,但常国安打个嚏,桐江还是得冒一下。孟东燃自信跟常国安关系不错,桐江这块地盘上,没谁不拿他当常国安的人,常国安更是坚定地认为,孟东燃是他亲手捏成的一个泥巴,现在炖了火有了筋道,已经茁壮得成一匹常氏烈马了。这匹烈马驰骋在桐江,很有他当年的范儿,孟东燃步步高升,常国安心花怒放。

潘向明跟赵乃锌相继来到桐江后,孟东燃有意识地淡化着跟常国安的关系,不是说他要疏远常国安,不能那么做,他是讲究策略,观察中重新调整他跟常国安的距离。好在潘向明目前是亲常抑赵,借常国安这座山制市长赵乃锌的三把火,不让他烧起来。孟东燃往常国安那儿去的脚步,才稍稍坦然了点。不过迟早有一点,他是会彻底远离常国安的,不是他过河拆桥,也不是他背信弃义,关键是常国安这棵大树已经腐朽,再也给他遮不了风挡不了雨,更要命的,常国安这棵树的已烂,现在连枝枝叶叶也开始烂了。谁也躲不过五十九岁现象,常国安虽是将年龄一改再改,但终究逃不了退出历史舞台这一宿命。于是乎,最近两年里,他的手伸得四处都是,该捞的不该捞的地方都捞,特别是跟苏红一道,在桐江供排水工程改造及污水处理项目中,使足了劲地往怀里挖。桐江自来水公司及相关项目工程,成了水泼不进风吹不进的一块地,民怨沸腾,告状信四处飞。尤其常国安跟赵乃锌之间的矛盾挑明后,常国安以人大力量,揪住欧景花园和天都时代城两个问题小区不放,大肆渲染赵乃锌在这两个小区中所动的手脚,令赵乃锌十分恼火。赵常之间的矛盾迟早会进一步升级,到时候谁输谁赢绝无悬念,下山虎永远是斗不过上山虎的,这点孟东燃十分清醒。若不是在赵乃锌来桐江之前他就铺垫好了跟赵的关系,怕是仅凭了他跟常国安这层关系,就会被赵打进冷。但是,常国安永远是他和赵乃锌之间的一个软木子,他必须全力保证降温措施,才不至于这块子把另一条通道堵死。

仅仅维护好这两层关系是远远不够的,如果孟东燃志向只限于某个部委主任或者局长,倒是没必要动太多脑筋,目前局势他还应付得了,问题是孟东燃才四十岁,正当在官场风华正茂的年龄,前途不可限量,那他就不能不考虑跟潘向明的关系。以前在桐坝区当区长,他是有机会亲近潘向明的,可惜他时候目光短浅,没料到潘向明有一天会成为桐江的定海神针,一门心思只顾着赵乃锌了。从得知潘向明要来桐江那一天起,他立刻紧起神经,着力打通跟潘向明的通道,无奈为时已晚,潘向明警惕得很,他所有的攻势都遭到了瓦解。如果不是有梅英梅大姐在上边周旋,怕是这个通道上永远会高高竖起一块红牌:此路不通。靠着梅英的关系,孟东燃算是躲过了一劫,没被潘向明一到任就筛选掉。又借着常国安这棵老树,他才像蚯蚓撼大树一样慢慢地撼动了潘向明。但他自知,在潘向明面前,他的火候远远不到,一阵微风吹来,就能将他所有的努力吹走,要不然季栋梁等人是不敢给他眼里下蛐的。这不要紧,只要有机会,孟东燃就会像磁铁一样上去,牢牢地贴住潘向明,纵然他是块冰,孟东燃也能将其融化。

现在机会来了,孟东燃虽不知道潘向明送来这篇文章的真实用意,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潘向明并非铜墙铁壁,他也存在势单力薄急于壮大的危机,这篇文章或者是抛砖引玉,或者就是直接考验,那么…

细节决定成败,马虎掉任何一个细节,都有可能前功尽弃。孟东燃连连懊恼,咋就没早悟到这一点,差点把尚不成的文章送还过去。这么想着,他主意已定,打电话给李开望,让他叫上孙国锋,即刻赶往省城。

不大一会儿,孙国锋电话来了,嚷嚷说他正在银行烧香拜佛呢,什么事如此十万火急?孟东燃说去了就知道,银行那几尊神,还用得着你孙老板亲自去拜?孙国锋骂道:"这帮喂不的白眼狼,三天两头换人,人一换,热脸就全成了冷股,咱又得重摆桌子重烧香。"孟东燃这才记起,半月前桐江发展银行和工商行都换了主任,佛爷一换,下面的罗汉金刚还有看门神就全都得换,这种规矩像瘟疫,蔓延在这个世界上有权力的各个角落。孙国锋也是冤,旧香龛刚孝敬,新的又空,还得继续烧。孟东燃没敢开什么玩笑,只道:"记着多带干粮。"孙国锋说:"这还用你提醒,不拿刀咱杀什么人。"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到了省城,梅英已经等在芙蓉下面。芙蓉是梅英老公一位战友的遗孀开的,孟东燃和孙国锋到省城,饭局基本安排在这里,除非客人另有特殊要求。不只是肥水不外人田,图说话方便。

一行人上楼来到西江月厅,梅英笑着说:"死就是死,什么时候你俩能分开来?"孙国锋笑说:"梅大姐是嫌我跟领导跟得紧了,还是跟在后面绊脚?"

"绊脚倒未必,我是看你俩臭味相投,嫉妒。"说着,目光往孟东燃脸上瞄了一眼。

"那我以后得跟紧点,能让梅大姐嫉妒,开心啊。"孙国锋一股坐在了沙发上。还没一秒钟,又弹起来,老板娘韩秋燕进来了,孙国锋眼睛直直地瞅在老板娘身后的大堂经理相红妹身上,看得相红妹浑身不自在。

梅英跟韩秋燕叮嘱几句,又回身问孟东燃吃点什么?孟东燃说我无所谓,你征求孙老板意见吧?孙国锋眼睛还在相红妹身上,梅英咳嗽了一声,玩笑道:"哎哎哎,正经点啊,别打未成年少女的主意,点菜!"孙国锋厚颜无说:"还点什么菜,秀可餐,秀可餐啊。"一句话说得相红妹脸越发红。

相红妹不到三十岁,跟着韩秋燕干了有三年,结过婚,离了,男人不学好,上了大烟。自从得知相红妹是过一次壳又重新包裹起来的玉米后,孙国锋对这只透的穗子就馋涎滴,几次来都嚷着要跟红妹子单独处处,孟东燃怕他真处出什么,回去没法跟他家里那位代,就横加干涉,绝不成全其美事。相红妹倒是不计较这点,目光里还隐隐有所渴盼。

相红妹点了菜,矜持着身子出去了,临出门还没忘回身朝孙国锋期期然望上一眼。孙国锋浑身动,一群蚂蚁爬在了心上,觉得坐一分钟都难受。他知道这趟来,除了埋单掏钱别无他用,领导之间的正事他从不掺和,诸多重大机密面前,一律装聋作哑。正是靠着这优良品质,才跟孟东燃发展到了今天。

梅英冲韩秋燕说:"叫两个生一点的姑娘进来倒茶,能不打扰尽量不要打扰。"韩秋燕会意地点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孟东燃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梅英沉一会,道:"果真是老江湖,动作就是比别人快。"这话自然是指潘向明,有关省委选拔后备力量的事,梅英也是听说不久,而且更可靠的消息是,省府主管工业的副省长很快要到外省担任常务,空出来的缺极有可能在本省内部产生,玉浩书记此举,就是在为这个人选造势。

"所以我才急着找你想办法。"孟东燃从梅英脸上证实什么,心里越发热急。

"先不要慌,这位子还轮不上你,替人跑腿别跑得太急,绊倒了没人扶你,容我想想怎么作。"梅英抓起水杯,没喝,抱在手里发痴。李开望坐在远处,学生般观察着几位的脸。每次跟孟东燃出来,李开望都能学不少东西,他这几年进步快,跟这实战练兵有很大关系。

孙国锋却在盘算,怎么才能溜出去,那个透了的玉米子,再不啃会不会被别人啃掉。娘的,要是能把她到桐江去,那该多好。不行,还是省城安全,家里那只母老虎,盯得紧呢,去年王小妮的事,就城风雨,最后不得不栽赃给自己一个副总,这次可不能再让逮住把柄,最好在省城买套房,然后…

他已想入非非了。

梅英想了半天,道:"这文章不能马虎,既然要做,咱就做出点响动来。"

"我也是这意思。"孟东燃紧忙附和。

"这么着吧,校有位副校长,笔上功夫硬,也深得玉浩书记赏识,玉浩书记六大举措,有三大就来自他那里。请他出马,给文章添添提提神,实在不行,就让他代劳一篇。"孟东燃知道这位副校长,姓丁,叫丁一鹤,以前在省委政研室,是海东有名的理论专家,不过他只做过丁一鹤的学生,当区长时在校学习过三个月,两人情不是太深。犯怔间梅英已掏出电话,打给了丁一鹤。从梅英跟丁一鹤说话的口气,孟东燃不只是听到了,还有人间并不具备的那份默契,以及女人在男人面前的优势。他心里一热,到此行有望。

通过电话,梅英说:"现在跟我去见丁校长,这事不能迟,国锋你和小李在这待着,我跟孟主任去。"孙国锋巴不得梅英下这样的命令,当下从昏沉中醒过来:"真的嫌我绊脚啊?"

"少来这套,给你点空闲,自由活动,等下回来,我要好好跟你拼一拼。"拼是拼酒,孟东燃和孙国锋只要到省城,梅英这个酒桶子,就急不可待地要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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