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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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其實真的很不公平,有人四肢康健父母雙全,而有人卻什麼都沒有。

這個少女是個孤兒,右腿殘疾,而且——她還是個啞巴。…目光所及處,那個小姑娘拐了個彎,慢慢地消失在教學樓那頭。

米索皺著眉苦苦思索“奇怪,怎麼死也記不起來呢?威格教授明明介紹過她的名字的…”

“程沉。”簡蘭達笑了一笑,說“她叫程沉。”簡手指在門上輕叩兩下,然後推門而入“嗨,我有沒有打攪到你?”實驗室裡,助手已經先行離開,只剩下默未傾一人半躺在沙發上閱讀資料,聽得聲音抬起頭來“如果你早來十分鐘,我會直接把你踢出去。”

“我看見窗簾拉開了,就知道你的實驗已經完成,所以才敢上來。”簡蘭達微微一笑“今天晚上慶祝一下?”

“實驗不是很順利,不認為值得慶祝。”

“那麼,這個呢?”簡蘭達揚了揚手中的藍信箋。

“是什麼?”

“在拆開信箋前先回答我公事上的一個問題:今年的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有沒有興趣參加?”默未傾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顯然不興趣。

“看來我們學校又將少一個獎盃。”

“殷達還沒淪落到需要這種虛榮來點綴的地步吧?”默未傾淡淡地說“知道丘成桐教授是怎麼評價這種比賽的嗎?”

“知道,這位國際知名的數學幾何權威說它不是一項好的測試,對參賽者個人將來的學術研究發展也沒有益處。”

“既然這樣,我為什麼還要參加?”

“好吧。”其實來前就沒抱多大希望,自從他誘拐他參加過一次那類比賽後,他回來後就發誓再也不參加那種無聊的活動。看來,在這傢伙眼裡,只有醫學研究才有意義“喏,給你。恭喜你如願以償。”默未傾接過信箋,信箋右下方用銀花體印著“miamigroject”(注*1),他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nih?”

“yes。你將是有史以來參加該研討會的最年輕的成員。”默未傾拆開信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神情有著難得一見的興奮“終於來了。”

“我對你為人類健康而獻身的義舉非常敬仰,但是你能不能告訴我究竟是什麼動機和原因促使你走上此道?”這回默未傾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了。簡蘭達只好聳了聳肩,承認自己選錯了話題。正在這時,一人在外面重重敲門,大叫道:“可以進去嗎?”

“是米索。”

“我知道,除了他外還有誰敢這樣敲我實驗室的門。”門開了,進來的果然是米索,一進門就衝著簡蘭達喊:“我就知道你這傢伙躲在這,快,威格教授讓你馬上去見他。”

“今天晚上一起吃飯?”簡蘭達還念念不忘此事“收到nih的邀請函,這總是十足十的好事吧?”默未傾站起來拿外套“好吧。一起下樓。”三人鎖好實驗室的門,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一個人慢慢地從樓下走上來。

程沉。

簡蘭達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只見她手裡抱著很厚一疊資料,手肘用力搭住扶手,左腳先踩上一格,再借用手臂的力氣帶動身體上移,走得非常非常辛苦。

他連忙跑下去說:“讓我幫你吧。”她沒理他,繼續一步一挪地往上走,簡蘭達向她伸出手去,反而被她一把推開。

他頓時有些尷尬“對不起,我只是想幫忙,沒別的意思。”默未傾皺了皺眉“她是誰?”

“伯爵今年送來的學生。”米索擠眉眼,小聲說“我發現簡對這位少女有著明顯有別於其他美眉的注意,因為每次看見她他都跟失了魂似的盯著人家瞧。”默未傾勾勾角,不置可否。簡是那種善良單純到透明的男孩子,看見人家有困難,就會什麼也不想地上前幫,卻完全沒顧慮到這種身有殘疾的人往往自尊心最強,他一番好意幫忙,沒準在她看來反而是種嘲笑。典型的好心做壞事。

十一級的臺階,那少女走了足足三分鐘。到達樓梯口時,米索和默未傾都自覺地將身子側開讓出路來。

誰知她忽然腳下一個踉蹌,身子不穩重重向後栽倒。離她最近的默未傾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她,覺自己像抱住了一堆骨頭。

於是她手裡的那疊資料就跟雪片似的四下飛散,悠悠揚揚地灑滿了整個樓梯間。

身旁的兩人被這一幕嚇得驚魂未定,簡蘭達叫道:“你沒事吧?我…幫你撿!”米索也跟著去幫忙。

默未傾放穩她,也不好袖手旁觀,便蹲下身將附近的幾張資料撿起來,眼睛向上面掃了一眼,是剛打印出來的1993年華盛頓報摘要,墨漬未乾。

奇怪,這個新生打印這個幹什麼?當下忍不住抬頭朝她看去,正逢她也轉過身來撿一張紙,小小的鼻子慘白的一張臉,剛才緊急狀況中不曾看清,竟是如此似曾相識的模樣!

知道他在盯著她看,纖細的手指抓著那疊資料,指關節握緊又鬆開,低垂著的睫不停地顫抖,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層陰影。

她好像很侷促不安。

默未傾懶得去猜其中的含義,放下紙張正想站起來時,她突然抬起頭,真的是非常非常突然地抬起頭,讓他毫無預兆地對上一雙剔透如水晶般的眼眸,這一瞬間——剎那千年!

渾身如被電擊,默未傾直直地盯著那雙眼睛,一些零碎的畫面電光石火般從腦中飛過,企圖拼湊出關於某段過往的殘存回憶,然而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像一把銼刀,慢慢消磨著他的大腦,一股痛意浸遍全身。

就是這雙眼睛!

他就算會忘記其他一切,也忘不掉這雙眼睛!

他自己也有雙奇特的眼睛,他清楚每個人在面對他的眼睛時都會到莫大的壓力,他是冷漠高傲的天之子,站在顛峰之上俯瞰眾生,眾生不敢回視,只能膜拜。

而她的眼睛,比他更黑,比他更冷,比他更加詭異。她是醜陋的美杜莎女巫,閉著眼睛時看起來毫無殺傷力,但一睜開眼,人們瞬間石化。

“是你…是你!”那麼多年來,夜夜想著這雙眼睛,想著這雙眼睛的主人,每想起一次,便痛一次,十年前的那個場景歷歷在目,絲毫不曾忘記。總以為自己已經有了十足的準備,已經能夠承受住再見她時的任何情況,卻沒想到真的相見時,她的眉眼她的頭髮她的蒼白她的瘦弱,一一刺痛他的眼睛,痛得他本說不出話來。

是她…真的是她…她這個樣子,她這個樣子…

默未傾的眼中忽然升起了一層霧,在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之前,心已先殘損得支離破碎。

如果十年前的那件事是道詛咒,那麼十年後的這次重逢就是懲罰,殘酷之極地提醒他曾經犯下了怎樣的錯誤。

“全部ok了!”簡蘭達的聲音及時救了他。

程沉終於再度斂起她的眼睛,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轉向簡蘭達。

“你要拿到哪去?”簡蘭達剛想說讓我來幫你拿吧,程沉就已從他手中搶過了那疊資料,飛快向某個實驗室走去。

因為走得很快,她右腿的殘疾就更加明顯,肩膀隨著步子一高一低地擺動,從後面看上去姿勢醜陋到讓人心疼。

這回連米索也開始嘆氣“真可憐。”簡蘭達說:“我很想幫助她。”

“可是人家不要你幫。”米索殘酷地指出這個事實。

簡蘭達微笑“要消除她對人的戒心的確不容易,但我相信持之以恆,一定可以做到的。”

“是是,再造耶穌,你能不能化這個小妹妹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再不走,肯定要被威格教授責怪。”簡蘭達這才想起教授還在等他,連忙朝樓梯走去,走到一半發現默未傾沒有跟上來,轉頭看見他依舊蹲在地上“默,你怎麼了?”默未傾低著頭,過了許久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整張臉白得跟水漂過似的。這是米索和簡蘭達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這麼無神且虛弱的表情,不都呆了一下。

“默,你不舒服嗎?”默未傾柔了柔臉,柔去疲憊與…驚悸“沒事。我們走吧。”再轉過身,他又是那個永遠冷靜得不沾絲毫情緒的默未傾,超脫年紀聰明得沒人能讀懂他的默未傾。他還可以是他,只須他——忘記那雙眼睛,忘記那件事情。

然而,怎麼可能忘記啊?怎麼可能!

那是一個結,已經融化進了他的血,與他的生命息息相關,永遠不能再幸福。

不能再幸福了…

尤其是,再看見她,再看見這個樣子的她…

默未傾神思恍惚地走著,覺得自己的‮腿雙‬像灌了鉛一樣,每走一步都分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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